2011/2/26

自我安慰


〈No, I'm Not〉Finn

在聽得見你的距離
渴望用任何詞藻描繪你的脈搏

鬼域之中絮語紛飛
結伴逐流
目送走陳年積怨
向日落餘暉流連處奮力散播
皆懂依戀它異常拗口
那傑傲卡在喉頭吞吐不出一個夢
只得傾倒一地黃橙橙

是誰挾持了我的等待
還硬是留下線索
試探

原來是太夢幻
仰望久了才促成謊言
駐足誇大暫留的催眠

2011/2/13

如果可以說愛


Vonda Shepard - The End Of The World
這些經典的愛情電影畫面,可曾在午夜夢迴時走進你我的夢中呢?希望大家情人節快樂!


若你發現我膽小,請別輕易說出口,因為我本性如此。


「有一天妳也會遇到一個值得陪伴一輩子的另一半。」蔓蔓對我說。

「妳這句話裡出現了四個一,都不成雙。」我笑著替她整理稍微坐皺的裙擺,那白紗一路拖得長,蔓蔓說就是要越長越好,因為她要在這段路上走很久很久。

「以前大家都說蔓蔓不管做什麼都是最慢的那個,我以為連結婚都會是我最慢,沒想到妳還替我墊底。」蔓蔓手握著一束香檳色玫瑰捧花,端正地坐在梳妝台前,鏡子裡她雙頰緋紅被雲彩托著,閃著讓人不得不臣服的幸福神情。

「是啊!這天還是到了。」我笑著說。

從前要好的四姊妹兩個早已為人母,就剩我和蔓蔓還單身,看著她們在婚姻中有苦有樂,為老公、孩子忙得團團轉,話雖如此仍滿口媽媽經,一臉滿足溺愛藏不住,說不上欽羨但偶爾還是不免落寞。尤其夜深人靜找不到人說話的時候,只能讓音響、電視的聲音游離在空蕩蕩房間裡,佯裝熱鬧,直到撐不住才撥電話,通常都是以和蔓蔓在電話兩頭邊互相消遣邊落淚作為結束,一想到連蔓蔓都結婚了,我的祝福裡竟漲滿焦慮。

其實也不真的那麼糟糕,很多時候我眷戀一個人的自由,聽著音樂、吃著宵夜看書,讓房間瀰漫濃濃的麝香精油,嘴裡哼哼哈哈一首五音不全的歌,覺得生活只剩自己才是輕鬆,為了享受絕對清靜,付出一點代價也是應該的,不是嗎?至少我都這麼催眠自己。

「我今天會把捧花丟給妳喔!妳一定要接好喔!」她話剛說完又露出落寞的神情,「不過妳每次都說不想結婚,可是就算是不結婚也可以找一個人作伴啊!」

「我知道啦!我會好好接住的,蔓蔓大人。妳不用擔心我啦!而且妳不要天真的以為妳結婚了我就不會打電話煩妳勒!」

我會嗎?我知道我不會。我知道我寧願把電視音量調到最大、把櫥櫃裡的酒都喝光、把自己丟在無盡恐慌的眼淚中也不會在夜晚撥電話給蔓蔓了,因為我害怕成為負擔、成為不識相的朋友、成為一個真正寂寞的人。

只要不說出口,就不那麼孤單了不是嗎?

「我就是知道妳不會!我們認識多久妳就假裝堅強多久,不只是我,佳玲、安安也都知道,只是我們都還無法得到妳的信任而已。」蔓蔓轉過身握住我的手,「嘿!親愛的,有時候把自己托付給另外一個人很危險,但還是值得一試,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啦!一脫離單身就懂得教訓人了。」我忍住泛紅的眼眶,試著接納一段自己永遠也不會真正相信的告誡。

「一定要的啊!好不容易可以當過來人,就剩妳可以讓我說說了呀!」



婚禮真正開始之後我就不再有什麼機會和蔓蔓好好交談了,寒暄、應酬、換禮服、敬酒,不曉得被問過幾輪:「于茜,什麼時候輪到妳請我們喝喜酒啊?」一開始我還有餘力玩笑帶過,後半場只得靠佳玲和安安在旁打哈哈,她們倆的四個小孩繞著桌子滿場跑,逗得大夥表面上樂不可支,卻感覺不到一絲真誠。

我只好把注意力放在觀察蔓蔓和新郎官的每個細節,像是蔓蔓的老公席間有沒有替她夾菜、是否有不斷詢問她的需求、起身的時後會不會細心地替蔓蔓檢查裙擺、敬酒的時候是不是一逕走在前頭不顧身後行動不便的新娘、當有人想鬧新人的時後懂不懂得挺身而出,就像設計遊戲關卡一樣,想在雞蛋裡挑骨頭。

好在蔓蔓的老公比佳玲和安安的老公爭氣,一一通過我嚴格的審視,反倒最後只顯得自己既幼稚又小家子氣。

「小茜,那妳和慶哥最近怎麼樣了?我以為他今天會陪妳來。」安安抓準一個無懈可擊空檔對我提問,佳玲一聽連忙將頭也湊了過來。

「上個禮拜分手了。本來是說好要跟我一起的,但看情形是沒有必要了。」我感覺得出來自己嘴角正過分上揚。

「什麼?也太突然了吧!之前不是都好好的。」佳玲詫異的表情就像是快漲破的氣球。

「對啊!雖然妳會做什麼事情我心臟都可以負荷,但慶哥真的頗優啊!怎麼會說分就分,不要跟我說什麼又是時候到了。」安安也提高音量。

「咦!妳怎麼知道我要說時候到了。」說完,我如願獲得兩個白眼。

「陳小茜,妳真的很沒梗耶!同個爛理由到底要用幾次啊!我還以為慶哥能讓妳這空窗三年多女人再次燃起愛苗,應該下場會好一點的,沒想到不到兩年還是陣亡了。」安安邊把剝好蝦塞進她小女兒的嘴裡一邊對我說。

「喂!妳這是要出家還是出櫃啊?」佳玲不改一貫牙尖嘴利。

「都沒有啊!我只是不想拖累他,他家裡逼婚的壓力也很大,我既然還沒結婚的打算,總不好站著毛坑不拉屎吧!」

「怎麼不乾脆嫁了啊!想那麼多,跟蔓蔓一起不是皆大歡喜。」佳玲沒好氣的說。

「唉!不說了,妳自己也知道他的好,這年頭好男人真的越來越少了,妳就老愛拱手讓人撿現成便宜,做功德也不是這樣的。」話還沒說完,安安的小女兒無預警地哭了起來,她趕緊將她抱離現場。

「妳真的該給人一點機會的,倒不是說一定要結婚,但總需要有人作伴的。」佳玲搖頭。

「這些話剛剛蔓蔓也對我說過了。」

只是誰又給我機會呢?給我勇敢的機會。



脫下高純白色的跟鞋,還是一個人的房間,沒有人說一聲:「妳回來了,今天累不累?」心裡有個小小人在鬧脾氣,像是所有的人指著鼻子說她不懂事,揶揄她只能出此下策,逃得越遠越好。

「難道妳真的不想結婚嗎?」小小人問。

「想過啊!但妳覺得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承擔另外一個人嗎?所謂的『托付』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一樣。」

「這只是妳膽小的藉口吧!因為妳害怕失敗,害怕被承諾遺棄。」小小人說話比誰都犀利。

「就算是又怎樣呢?我不能膽小嗎?我本來就這麼膽小啊!」

當我直視內心交疊成一塊塊的爛瘡,世界就瓦解了,連自己都無法喜愛的人,要怎麼去相信有個人會真的愛自己呢?我踩著自己坑坑疤疤的傷口,向它們傾吐一些祕密,卻只聽見幽幽的泣訴,撩撥著無法掙脫的悲觀。

「妳自己也明白的吧!如果真的愛對方,就不該讓他承受這些吧!那我呢?我又該怎麼承受他無法背負的疲態呢?」我對小小人怒吼著。

小小人不再說話了,她回到屬於她不過問的角落,這樣很好,起碼今天我還戰勝了自己的脆弱。沒有人寄託、沒有被誰深愛著,就毋需增恨自己,被幸福圍繞好比惡夢初醒,直直又往邪惡的慾望裡鑽。

「愛」到底是什麼呢?世上的人眾說紛紜,是尊重、是體諒、是包容還是責任?而我向來只懂得佔有、傷害和試探,卻常滔滔不絕的說愛。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膽小。」我還是向小小人道歉了。

如果人能輕易卸去缺憾及不完整的骯髒是否就能單純一點呢?我用與我內心相矛盾的特質包裝自己,扮演永遠無法成為的假象,每到該是說愛的時候,任何質疑的目光都讓我發疼,見不著血卻都指向死亡。

「像我這樣的人還有資格說愛嗎?」我問。

「早點休息吧!過了這個夜,妳還得竭力的扮演那個不是妳的妳。」應該是小小人的回答。

攤向柔軟的雙人床,閉上眼就浮現出今晚蔓蔓穿的那襲白紗,搖搖擺擺的離我遠去,消逝在盡頭化作一顆不再閃耀的星辰。

「有一天妳也會遇到一個值得陪伴一輩子的另一半。」夢境中還傳來蔓蔓今天對我說的話。


若你看見我流淚,也是因為我膽小,任何事都會令我受傷。



(真是不好意思,又用了一篇不太歡樂的文章來慶祝應該歡樂的節日。)

2011/1/14

眷戀月光﹣Fuji Natura Black F1.9



早在Fuji Natura Black F1.9洗出第一捲的時候就想PO文好好稱讚它,但又覺得應該有多幾捲經驗才好說,結果就這樣拖了半年,最近才去多洗了兩捲底片...Orz。但我想三捲也足夠證明Natura是一台多棒的相機了,只要自己構圖上不眼殘手殘的,它的廣角和F1.9的光圈幾乎能讓每張照片都愛不釋手,尤其是不關搭載哪一種底片都能拍出一種復古溫柔的氛圍,簡直無可挑替!!!

重要規格:
鏡頭:使用FUJIFILM最高技術製成的EBC鏡頭,6群7枚。
光圈:F1.9~F11
快門:1秒~1/360秒
內閃GN值:約GN6
閃燈模式:AUTO/強制閃燈/強制關閉/夜景人像模式
最近拍攝距離:0.4米
對焦模式:AF/無限遠模式
EV補正:EV+-2(0.5調整)

ISO調整:自動設定。ISO50~ISO3200
拍攝模式:P自動程式
資訊顯示:橙、綠大螢幕雙色顯示
退片:中途退片鈕
底片安裝:全部捲片,拍攝時倒數迴片拍攝
大小:109.5 × 58.0 × 37.0mm
重量:195g(不含電池)
電視式樣:CR2


我家Natura第一捲吃的底片是Lomography400,不能怪我偏心...人家千里迢迢坐飛機來,是客!!!但就算是Lomography,ISO400的粒子還是讓我有些吃不消,雖是我不斷想挑戰「月光機」的極限,老是關掉閃光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硬拍(我其實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帕金氏症好了沒吧!﹦﹦“),除此之外,Lomography在顏色上的表現還真是水準之上,不會太濃但反差都有出來,不枉費它一捲貴成那樣(要不是有人送我當生日禮物...我大概怎麼也下不了手吧!DNP萬歲~~)。總之,事實證明Natura在室內燈光不明的情況下表現依然傑出!!!


當我興高采烈的想裝第二捲底片時,突然很想試試Natura神奇的NP功能(當時覺得這個功能很像是某種厲害的自爆裝置),但這種又貴又難找的FUJI NATURA 1600(請見連結)不是一般小老百姓可以輕易嘗試的(如果有緣,我還是想敗來看看啦!),反正呢!當時我靈光一閃,想到之前上網做功課看到有人說把ISO400的底片刮片成ISO1600就可以讓Natura產生錯覺開啟NP模式,只是洗的時候要記得增感兩格,所以我就開心的拿了AGFA APX400來刮~想說一次享受兩種新體驗,黑白底片+NP功能(想當初我多得意啊!),等我回過神才驚覺...用黑白底片來玩NP功能的意義實在不大啊~~~Orz,但事已至此我也只好帶著一種悶悶的心情把這捲底片拍完,不過洗出來的結果也是讓我十分滿意啊!但卻搞不清楚是黑白底片與NP功能在這捲底片上起了什麼作用,最後只能歸功說Natura是台好相機。≧w≦


在經過兩次莫名奇妙的嘗試之後,我決定讓Natura反璞歸真一下,趕緊拿出我好夥伴DNP100讓它食用(我絕對不會說我到底儲了多少貨...),想說如果Natura能通過這最終的考驗,我就對它生死相許,這下子我想我跑不掉了吧!因為它的廣角不管怎麼構圖就是好看,而且拍人物時自動對焦的能力也頗優,不太會出現傻瓜相機對焦不受控制的失誤,我想從此以後Natura會變成我的隨身相機吧!大概是感受到我的變心,可憐的LCA竟然開始用電池接觸不良來鬧脾氣,唉唉~手心手臂都是肉啊!只得多虐待我的雙肩了~!

其實這台NATURA BLACK F1.9在2005剛出的時候折合台幣好像只需要台幣9千左右,但由於後來停產加上F1.9的噱頭,拍出來的質感真的很優所以價格不斷被往上炒,現在釋出的人也不多,有時候二手的價格竟然還標到1萬4,真的很讓人傻眼,所以我大概是花了半年的時間定期在日本Yahoo拍賣找尋價格合理的賣家,總算讓我等到...最後連同代購的費用及運費大概花了不到九千多台幣,雖然傷品有一點點小傷痕,但在價格上倒也覺得滿意,所以現在對NATURA有興趣的人可能要多花一點耐性好好等待時機囉!因為它絕對值得等待的啦~~~

關於ISO1600的刮片教學【菲林】盼著月光口袋光 - Natura Black F1.9

2010/12/31

X'ams & Happy new year by myself


Stars - Calendar Girl

她怎麼也洗不掉右手食指指緣那塊淡淡黑漬,她常聞到黑漬散發潰爛氣味,就像它的顏色,很淡很淡卻無法不在意。朋友們聽了也只覺得她神經質,他們總說:「什麼味道?沒有啊!也根本沒有妳說的黑漬,妳這個人就是想太多了,如果真覺得有哪裡不舒服就去找醫生吧!千萬不要逞強。」

她還是堅信自己右手食指的指緣正在潰爛,以極其緩慢的速度。

當然,她也不只一次懷疑是自己生病了,可能是時下流行的強迫症,讓她克制不了洗手的慾望;也可能是心理壓力造成的妄想症,讓大腦產生感官的錯覺但這些病徵還是無法企及她所感受到的百分之一。

究竟是什麼呢?那揮之不去的氣味。

遠處的巨型時計版上標記著15:59與11度C,她盡情享受被冷風吹拂的滋味,空氣中流露難得乾燥,一方面侵襲她裸露在衣服外的肌膚,一方面卻也抵禦了在體內快速擴散的寂靜。

她拖著不明疲憊,交雜著鬆懈、虛弱、失落、不安與迷惘,把自己丟棄在台北街頭,忍受並不陌生的某種空檔,原來頓時失去會引起恐慌,所以人們習慣依附習慣,捨不得前進。

**

今早,當她踏上捷運出口的階梯,抱著目送自己最後一次經過的足跡,突然無法勾勒出口外一如往常的景色,彷彿踏出這座層層疊疊的地道,會讓過去半年的生命似煙花,轉眼雲散,卻又不夠俐落乾脆,殘存著釋放後的火藥味。

渾噩地交接玩功能性的「最後一天」,長達半年的工作正式宣告結束,和同事們道別,把人與人的聚散交付給「再見,再連絡。」感傷就會顯得淡然,只要贈送一塊未知的大餅就沒有所謂謊言了不是嗎?

當初執拗不過學姊的盛情邀約,一畢業就投身沒日沒夜又沒休假的「夢想產業」,說到底是她自己對文化事業不抱任何希望,覺得那只是商人利用藝術家、公益家結合政治的卑鄙手段,只是當人們投入其中就只能被盲目的感動和同情驅使,忙碌和力不從心點燃貌似不妥協的熱情,實質上卻無法改變任何失敗的社會現實。

老實說在她提出辭呈時確實大大鬆了口氣,雖引起主管和同事一陣嘩然,尤其是那個一路提拔她的學姊,她不能明白在工作表現上優異,看起來樂在其中又頗富成就感的自己為何突然遞出辭呈。有時連她本人都不明白,大概是因為那份「遊刃有餘」向來只是假象吧!她從未在生命中勝任過什麼,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活著」竟落得如此勉強。

那又為何在真正結束的這一刻,感受失落侵襲著她全身的細胞呢?是因為不夠喧騰吧!是因為看不到下個開始吧!

在這個星期天的下午獨自漫步至附近的大型商圈,穿越在人來人往中,四周竟開始瀰漫那股熟悉的惡臭,濃郁地讓人作嘔,她簡直要溺斃在厚重的氣體中。

她突然明白了,原來一直以來從她右手食指指緣傳來的氣味,是上一秒過渡這一秒的腐敗,而她身上散發的戲謔餘味,倒也和街上那些聖誕節的應景裝飾相互輝映,人們依舊笑臉依偎在那些閃爍的裝置藝術旁對鏡頭擺出各種幸福表情,好留下明確的歷程去證明即使是腐壞也可能不朽。

對此她向來抱著質疑態度,餘味和回憶畢竟不同,可惜多數人不太清楚辨別,也不曾理解她處心積慮想抹去的味道是牽絆,而非往昔。正因為她否定不了過去又太依戀過去種種凌亂細節,所以容易被餘味干擾,誤以為它是自己的溫度而影響情緒。

每年過完聖誕,生活周遭就顯得浮動,從二十五日到元旦這些天彷彿身處異度空間,人們用歡天喜地的心情在這段時間塞滿笑語、希望和期待,以為一覺醒來就能越過自己不上不下的現狀,所以選擇在將要結束直到歸零的時刻,讓自己看起來很熱鬧,看能不能把一年的餘味消耗殆盡,沒想到餘味不過是昨夜男人在身上留下的吻痕及他說的種種情話,終究不留痕跡,卻怎麼也掩蓋不住自己被他侵蝕過的腐味。

**

「林小姐,妳的白玉聖代好了喔!」

把捏在手中的號碼紙交還給店員,像等待被沒收,接過手中價格不匪的抹茶聖代,一個人品嚐稍微過甜的滋味,沒有喜悅也沒有失望,應該說是沒有情緒,想用越是死寂的心情對抗四周澎湃的熱度,又或者不能說刻意,她只是習慣在餘味的空檔把自己托付給雜沓,重新補強冷漠。

常常她坐在寬敞的捷運車廂內,閉著眼讓眼淚從眼角滑落,感覺自己崩解在時間疾行的速率中,把一秒、一秒的自己拋棄在沿途,偷偷卸下武裝喘息,她一直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不捨,為什麼非得在這種情況下才能裸露脆弱呢?找一個可以擁抱、哭泣的肩膀真的如此困難嗎?

「是的,很難。」

她把最後一顆白玉湯圓嚼爛,享受它紮實的口感,再讓它柔軟的黏性一路貼附自己的食道。一直以來只要她願意就能安撫任何人,也能讓任何人依附,卻很少對他人產生依戀,她太害怕上一秒的牽絆了,那持續腐化的指緣時時提醒著她:「至少一個人能說逃就逃不會有負擔哪!」

再寂寞,過了2010年就會暫時舒緩了吧!抵達下一段開始之前,就忍耐忍耐吧!

2010/11/27

再見,總有一天

Simply Red - If You Don't Know Me By Now

「いつも人はサヨナラを用意して生き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孤独はもっとも裏切ることのない友人の一人だと思う方がよい
愛に怯える前に傘を買っておく必要がある
どんなに愛されても幸福を信じてはならない
どんなに愛してもけして愛しすぎてはならない

愛なんか季節のようなもの

ただ巡って人生を彩り
飽きさせないだけのもの
愛なんて口に出して言った瞬間
消えてしまう氷の欠片

サヨナラいつか

永遠の幸福なんてないように
永遠の不幸もない

いつかサヨナラがやってきて
いつかコンニチハがやってくる

人間は死ぬとき
愛されたことを思い出す人と
愛したことを思い出す人に分かれる

私はきっと愛したことを思い出す」──《サヨナライツカ》

再見,總有一天。

「人為何總陷在一連串漫長等待裡呢?」我不只一次地發問,沒有對象。

那天,你我漫步在月夜長堤旁,一把紅底黑圓點的小折疊傘握在你寬厚掌中,從遠處看來一定十分彆扭,微雨沿著傘緣滴在我裸露在外的肩膀凝結成水晶,剔透無瑕,你說你不忍拭去它的璀璨瞬間,索性摟上我的腰間讓彼此能靠得更攏,我看著你剛被浸溼的衣袖,不忍拆穿你。

雨已停歇,我甚至能感覺從傘面透進的皎潔月光,朦朧了地上長曵的剪影,烏雲將星辰釋放,你我都刻意忽視這夜停滯不下的時間,台北不該有那麼多星星不是嗎?即使是偏遠郊區,也該籠罩厚重化不開的憂色不是嗎?為何要給半刻晴朗再煙滅它呢?

「那是為了讓人有等待的理由。」你說。
「人為何總陷在一連串漫長等待裡呢?」我不解。
「因為人永遠有期待。」你把摟在我腰際的手伸向傘外,確認停止的雨勢。
「就像我相信由無限個彼此相愛的明天堆積起來的就是永遠一樣嗎?」我反握住你移開的手掌,長滿粗繭。
「傻瓜,妳就是我的明天啊!」當時的你真的期待這句話嗎?或只是受旺盛地費洛蒙遮挑弄讓你許下這意亂情迷的承諾呢?

入冬了,被摟在懷中的我,緊臨你急促卻扎實的心跳,身體燥熱得不像話,愛若成癮又如何呢?它生性短暫,本該用來沈溺不是嗎?我抵著衣料柔軟觸感,用一致步伐走向提頂。

「嘿!你的心跳一直都那麼快嗎?」我抬起頭對上你堅定的眼神。
「是吧!從現在起它的每次跳動都在加深我對妳的愛。」
不論當下我是否相信這句話,至少,我以為此時此刻我不再孤伶伶。

有一天,我們相愛了,我們分開了,我看著你和別人相愛了,我也和另個你相愛了。

**

枕在你身邊,讓慾望覆蓋我,袒露彼此脆弱、嬌嫩的蕊,互相摧殘。鮮紅色床單上盛開黑茉莉,織成你佔有的渴望,你總說那是最適合我的花「Jasmin Noir」,雪白、羞澀又神祕,一但入夜卻會散發出誘人幽香,像極我靈魂裡本具的矛盾,反覆用純真及性感魅惑著被我邀請進來的人們,你總是埋首在我胸前,擺出略微苦澀的神情喃喃自語著。

「我總是擔憂自己太快失去妳。」你掌心的溫度還停留在我時常發冷的背脊,滑過我身上每寸曲線像在宣示主權,對於你孩子般夢囈總讓我一方面心疼卻也覺得想逃,因為承受不起被愛,亦無法愛人。

「不是說過我哪也不會去嗎?」
「但我能嗅到妳每分每秒都在消失。」

一路上看你棄守,對我的放任欲漸不受控制,如果說你對我只是單純肉體的迷戀未免也委屈,可惜我們都知道終點無論如何都會亦步亦趨隨侍在旁。愛,從半掩的窗外吹進房,它環抱我們爾後遺棄我們,沒錯,那令人發狂的思念,貪婪地激吻、擁抱、愛撫、做愛都是真的。

然而有一天,我們卻什麼也記不起了。

「妳知道嗎?我每天都在作妳要離開的準備。」你顯得無力,微微蜷縮起身體。
「人為何總陷在一連串漫長等待裡呢?」早忘記曾聽過的回答,我只是想問。
「是因為人的慾望永遠不能滿足吧!」
「會不會繁衍慾望的母親正是『滿足』呢?那『母愛』的執著箝制我們的靈魂,所以是逃也逃不了的。」

隔著道潔白水泥牆,一首Simply Red翻唱的老歌滲透過這頭,你先是閉上眼聆聽,隨即轉過身去背對我,床頭那盞精油蠟燭因快要燒乾而開始劇烈煽動,可惜它沒能替你藏住悄然滑落眼角的淚。

所以我們結束,選擇另一種距離等待。

**

爐火上那鍋羅宋湯冒著微恙氣泡,番茄和牛肉經過燉煮瀰漫著偏酸的芳醇,誘發我很久不再為誰跳動的心。你正巧從房間走出,不發一語來到我身旁,和我並肩靠在桌沿聽鍋裡來傳來膨脹又破裂的聲響,宛如正聆聽一場演唱會。

散場時我掀起鍋蓋,裊裊白煙柔化你有稜有角的臉龐,和我倆初次見面的場景雷同,那晚的洋蔥湯醺得我眼眶紅,噙著淚感動喝采,你在對面的椅子坐下,隔著餐桌上的那鍋湯自我介紹。

我開始相信食慾能催化愛與性慾,所以我們才總選在廚房約會,填補彼此不可測的慾望。除了愛,我們無所不談,正因深知愛的不飽滿,所以恣意澆灌,任由它氾濫成災又視而不見。你我牽著手繞餐桌散步,你說我們是逃兵,遠離故鄉的子民不該望想著歸途,寧願隨我四處漂泊,不過漂泊的目的性太強,怕是有一天我們被扼殺,被承諾模糊現在相愛的焦點。

「我們就像浮萍偶然相聚在諾大池塘裡吧!」所以連蜻蜓點水都能迫使我們分離吧!這是我藏在心中未脫口的話。
「與妳邂逅的所有人事物都能比作浮萍,所以我不是。」你把冰箱裡的冷凍豬排放進微波爐中,接著盛起白飯,我則負責把裝著羅宋湯的鍋子端上餐桌。

「我們都是候鳥,就算是分離也能回到相同地方再次相遇。」你率先攪亂凝結的空氣。
「那如果我受了傷、迷了路,你會等我嗎?」我賭氣。
「只要我明白妳還愛我,無論多麼困難,我都會等妳。」
「 人為何總陷在一連串漫長等待裡呢?」我還是賭氣。
「因為妳的愛會昇華卻不會變質,而我的等待不是形式、不是結果,所以不會感到漫長。」

「那你的等待是什麼?」
「是信念。」

炸豬排熱好了,你我向來不喜歡微波食品,覺得它速食,認定它有損一件藝術作品的結構,破壞本然的質感,卻還是選擇向時間和現實妥協,所謂的信念此刻正受到蠶食,隱約成為生命中飄搖的芯,漸漸零落。

但你並沒有說錯,我們是候鳥,棲息在適合的迴圈裡,我對你愛會昇華,成為更雋永的成全,你的等待不拘泥形式、結果,幽幽地跨越生死亦不漫長。

**

是誰在眼前徘徊?誰為我歌唱?我又為誰寫詩?

「活著,人無時無刻要預見分離
孤獨卻是不會背叛的朋友

在愛卻步前,先買把傘吧!
即使被誰深愛著也不可輕信幸福
倘若正無度深愛著誰,亦然

愛像是四季,流轉

足以替生命增色
讓人不至萎頓
而愛,一但說出口
便成了瞬逝的冰屑

再見,總有一天

永遠的幸福並不存在,反之
也不存在永遠的不幸

總有一天,要道聲再見
也一定會有重逢那天

行將就木之人
有人回味自己曾被深愛著
有人則品嚐自己曾深愛過

而我,記憶起的一定是我曾深深愛過。」

你低沈嗓音迴盪在死寂病房,我日夜祈求這天來到,彼岸有等待我的人迎接我,卻怎麼也想不起此刻來到我床前的你是誰,你反覆念誦我為《サヨナライツカ》寫下的譯文,太多深刻的愛戀氣息從你的肢體、表情甚至是聲音流露出來,讓呈現彌留狀態的我更加輾轉。

「你是誰?」我沒問出口你卻回答了,也許都是幻覺。

「一個深愛妳的人。」
「當你將死前還會記得我嗎?」
「我想不會。」
「為什麼?」我對你的回答有些吃驚。
「因為我 一生都陷在一連串漫長等待裡,所以至少在死之前,我想留些時間給自己。」
「 人為何總陷在一連串漫長等待裡呢?」
「那是為了與妳說『再見』,一遍又一遍。」
「可惜你已經不再有機會對我說了。」

「但我還是會說,一遍又一遍。」
「即使我根本記不起你是誰?」

「是啊!『再見,總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