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6/13

我殺了我的第六感


Sing For Absolution-Muse

「我說的是有一天,當你青春不再,還有什麼是可堅持的?」有一天我這樣對你說。

腦中轉過幾個選項,但都籠統得令人心慌,自我?堅持?理想?還是信仰?頓時像是一輩子驍勇善戰的英雄失去了他的武器,再也無法上戰場去面對敵手,人一但被恐懼趁虛而入就再也掙脫不了了,雖然剛開始只是小小的縫隙,最後龜裂仍會佈滿你眼前所及的一切。

「我想堅持我的知覺,即使痛苦萬分。」

「而我多希望用青春逝去的時間換取自己的不在乎。」我安靜了,世界跟著安靜了,沙漏裡的沙停在時間末梢,落入雲靄之中消失了。



「是猜字謎吧?」

我搖搖頭,不語。線索一旦被串連,就沈甸甸地直往心裡鑽,背負著過往及謊言,用善意偽裝起來,讓膽小的自己退居幕後,演一齣蠻不在乎的戲碼,面對眼前眾聲質疑,要是得假裝就必須毫無破綻啊!原來是自己還捨不得抹去所有蹤跡,害怕被遺忘。

「要做一個完整的自己本來就不容易啊!」你逃走了,狡猾地選擇不去面對。

「是啊!所以謎底掀開了又怎樣呢?」人不就是拖著一張厚重細密的網活著,每往前一步就忍不住回首一望嗎?

你不回答了,我也不追問了,反正擅長扮演,誰都一樣。



「有一天我殺了我的第六感。」

「哦!」尾音上揚,可能是感興趣,也可能是不予置評,習慣了高戲劇張力對白後就開始疲乏了。

「但它卻怎麼也死不了。」

你顯然失去耐性,說是煩悶的事情太多,讓我一個人自言自語,所以指責搶不了風采,顯得更加黯淡,龍捲風在體內生成,揚起的塵土刮花一道道心牆,流淚的是自私,嘴角卻笑了,曾詭譎的風現在看起來卻單薄可笑。

塵埃落地後,我們背對背作著各自的夢,聽不見碎落一地的聲響,我在噪音裡怒吼:「為什麼聽不見我的憤怒?不著痕跡很難嗎?」

而我知道最難的是克制不了強硬的第六感,竟是誰也沒有錯。



「如果有一天,當青春不再,還有什麼是可堅持的?」有一天我這樣對你說。

「也許是妳的第六感吧!」你轉身,我就哭了,萎縮成很小很小的瘤,長在心尖的位置。

2011/5/26

石頭記


Dashboard Confessional - Hands Down

最後,還是剩下自己,關在精緻雕琢籠子裡懸掛在高聳的崖壁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小團,想像還有母親溫潤的羊水守護著,其實只是不願睜開眼看,看自己毀壞的樣子。世界很安靜,到處是一片漆黑,正好可以放肆將自己往下沉,和心痛的感覺類似,一路鑽進心底,頂在心臟深處幾公分的位置顫抖著,不敢嚥下口水,怕牽動眼淚潰堤,屏住呼吸就好,很快就會結束了。

以往總是卑微內縮,偽裝成一顆硬石,只要不會被打擾,也不用擔心枯萎、凋零,來往的人投以不經心的眼神,有嘲諷、有同情、有質疑也有不解,但石頭沒有知覺,想以一種緩慢的風化結束時間的洪流。

有一天,有個男孩來到石頭面前,說了些故事、變了些戲法、誦讀了些承諾,他唱歌給石頭聽、輕撫過石頭出粗糙堅硬的表面,說他能看見石頭原來的樣子,希望石頭能甦醒,看看世界微量的溫柔,他也說自己能保護石頭、永遠不會背棄石頭。

起初石頭聽不見,時間久了石頭便能聽見吟唱的情歌,漸漸地也能感受男孩溫暖的擁抱,軟綿綿的幸福引誘著石頭甦醒,它想長出骨骼給男孩一個禮貌的回抱,告訴他:「快回去吧!自己實在太重了,無法輕盈地圍繞在你身邊跳舞,甚至說不出一個動聽的故事回應你。」實際上石頭沒有動,而男孩仍然繼續歌唱。

石頭每天每天蒐集自己零落的勇氣,想試圖相信男孩說得每句誓言,他規劃的藍圖很美,竭盡所能的把石頭編織進去,他把石頭視為寶貝,哄著、照顧著、憐惜著,忘記時間也忘了自己。

「只要再一天就好,一天就好。」石頭在心裡默默喊著,它能感覺自己已經長出了會跳動的心臟,正運輸澎湃的血液,一層又一層的肌肉紋理壓擠在硬殼,隨時能展現在男孩面前,石頭幾乎要相信自己是男孩最重要的唯一,它以為只要成為唯一就不再孤單,也不用緊閉雙眼等待自己流失。

「親愛的石頭,時間已經到了,我必須離開了,很遺憾無法帶著你一起離開,我是多麼喜歡你啊!但我有更重要的使命必須完成,而我已經遲到很久了,真的很抱歉。」男孩流下幾滴眼淚,一臉捨不得的樣子,他又摸了摸石頭,好像感覺得出石頭內血液的流動,卻又不確定的以為是幻覺,男孩給了石頭最後一個吻就離開了。

石頭全身緊繃,差一秒它就能在男孩面前展現真實的自己,它就能跟著男孩去實踐所有美好的想像,但所有的憧憬全因男孩的那句:「我有更重要的使命必須完成。」給敲碎了,原來自己從來就不是男孩心中最重要的東西。那奔流的血液趨緩、凝結,像極一根根尖銳的刺,陷入石頭柔嫩的肌理,扎得石頭痛苦不堪,石頭發出細細呻吟,卻沒人願意停下腳步,因為石頭從來不會受傷,誰也不懂得安慰。

宛若一具死胎,有一天也將成為化石,內化成石頭真實的一部份,但那血似乎具有腐蝕性,每分每秒溶解石頭的中心,充滿灼熱、疼痛,讓石頭反覆煎熬,可以的話它想使自己粉碎,遠離痛苦,穿越真正的黑暗。

「石頭不見了。」一些常路過的人說,有人說是男孩回來將石頭帶走了;也有人說石頭終究成為人類去尋找永恆的愛情;更有人認為石頭是因為相信而完全毀滅了,而誰也沒再見過石頭了。

2011/4/28

這是我


草莓救星-It's Not The End of The World

如果這就是你說的承諾,我懂得也能接受。

爾後
我會很堅強,會停止在夜裡掉眼淚。
我會放棄期待,會回到最初的狀態。
我會假裝若無其事,會配合周遭眼光演出。
我會漠視被挖了坑洞的心,會靜靜等它結痂。

我會,是因為自責,自責自己的失敗。


如果這就是你說的底線,我也莫可奈何。

只是
我還能武裝起厚厚的殼面對寂寞嗎?
我還能找回一個人的從容和自得嗎?
我還能毫無芥蒂的與你談笑自若嗎?
我還能去相信有符合愛情的可能嗎?

我能,並非真的能,是因為輕忽了傷痛的可能。


當你關上門,離去的不僅只是身影,還有我曾信任的靈魂。
抹不去的被遺棄感,傾吐著無法被侵犯的自私與佔有。
說不出的抱歉也許是因為不覺得哪裡有錯,也象徵我唯一可說嘴的任性。

這是我,習慣親手破壞幸福的我。


【It's Not The End of The World】
作詞:吳曉萱
作曲:吳曉萱

貼近你的耳朵有些話我想要小聲對你說
請你牽我的手用力的拉著我往前走
你摘下一朵小花別上我凌亂的頭髮
告訴我 It's not the end of the world

你在我的心頭放了一個永不停止的時鐘
我想要擁著你 你卻飛往遙遠的 外太空
能不能在我眼裡綻放最燦爛的花火
告訴我 It's not the end of the world

我不會想太多 時間會幫我找到出口
相信你現在一定很快樂
But I can't understand No I can't understand
為什麼你不繼續在我的生命裡 發 光 發 熱

昨天的微風流到了今天還是一樣輕輕吹
頭髮上的小花早已跟隨你遠遠飛不見
它已經帶走我也一起帶著我的哀愁
我知道It's not the end of the world

我不會想太多 時間會幫我找到出口
相信你現在一定很快樂
But I can't understand No I can't understand
為什麼你不繼續在我的生命裡 發 光 發 熱

請你牽著我的手
請你用力擁抱我
請你記得我所有的笑容
告訴我 It's not the end of the world
告訴我 It's not the end of the world
告訴我 It's not the end of the world

2011/4/9

回歸


Midlake - Young Bride

也許世界並未如我想樣的那樣敏感
自始自終脆弱的人都只有我而已

從日行性兩端延伸繞道而行
仍是回到孤獨
現實照在鏡子前手足無措
緩緩從身體滲出
絕望也不敢吭聲
說是蜇伏一整夜像是春去秋來這樣久
沒人懂得?
又說傷的是以為能依偎
有何不同?

總得把不安投遞無盡之外那個暗倉
裝箱儲存
若是說聲:「沒關係。」也沒關係
好不了的、抹不去的本也是走不遠的
藍圖,僅供參考
幸福,一元起標
無底價

2011/3/21

天使夜未眠


Blonde Redhead - 23

關於這個世界毀滅之前我能給予你的承諾,都是虛假得不能再虛假。

但我還是說了,你也對我說了一些,可惜很快地在我耳邊轟隆隆一聲就消失了,任何稱得上具體或有意義的徵兆都沒留下,甚至連為什麼要說得源由都再也找不到。爾後我看見自己背著一只行囊離開,往充滿螢綠光芒的彼岸直直走去,那片除了光什麼都沒有的荒蕪使我目眩神迷,辨別不出地平線,一道道光束奇異地扭曲成各式線條,柔軟而奔放。

天使(請容許我暫時這樣稱呼祂,儘管我沒有任何信仰)來到我身旁,和教堂玻璃與牆上的形象不同,沒有翅膀,也沒有一頭金黃的卷髮,更沒有渾圓的白嫩身形,它只是漂浮在半空中用裝滿閃爍的大眼打量著我,靜靜盤旋在我左右。我想,在我抵達目的地之前至少不是無止境的孤單。這個想法讓我大大鬆了口氣,至少此時此刻我不是一個人,在這段沒有時間概念的旅途。

當時,我並不知道伴隨祂出現的是「永遠」,是誰也無法阻止的離開。

原來所謂的逃走是個無稽之談,從未有所依附的關係也談不上道別,我教唆我的生活,安置在一個家庭、一棟樓、一個圈子、又另個家庭、另棟樓、另個圈子,直到有天揮揮手、閉上眼,所有交集停止運作,這座舞台流不出幾滴淚連零星掌聲也擠不出,人向來不過是自己活,儘可能活得像樣,去符合不同自以為的虛偽標準,融入其中感覺活著的快感。當人有嘴巴高喊幾聲個人主義,說是活得荒謬孤獨,高傲地不可一世彷彿看盡世事蒼涼,能懷著幾分無欲無為的情趣,終究也是枉然,因為我只是一場空洞的存在。

我任由思緒在一路上沸沸揚揚,它們爭先恐後侵略我衰弱的神經,像在替自己拔寒毛,敏感、疼痛、搔癢。祂終於開口說話:「妳要去哪裡?」雖然實際上祂並沒有開口,只能看從祂眼底看到疑問形成以及聽見遠處傳來微弱的聲音,嚴格說起來也不能確定這句話為祂所說。

「我無法回答祢的問題,我能做的只是不斷往前走,直到接近遠處的光。」

「但事實上並沒有妳說的光啊!」

「是嗎?那也無所謂,我只是想往前走,背著我的包包。」

「即使包包裡頭什麼都沒有嗎?」祂揚起微微戲謔的嘴角,眼神卻透著憐憫。

「怎麼會是什麼都沒有!這包包裡裝著『承諾』,雖然我一個都不相信,卻都有好好蒐集起來。」我突然覺得所謂的「天使」其實異常邪惡。

「如果沒有相信,『承諾』就不再有力量,它會變成一塊塊空心卻沈重的殼。帶著這些殼妳哪裡也去不了啊!」

「這些我都知道啊!我明白我背著的是叫『承諾』的『謊言』,很重卻無用,但如果不把它們都壓在身上我就無法貼著地面行走,也無法設定任何對象去交往,只能隨風飄盪,不會和誰有任何關係。」

「那妳已經有對象了嗎?」

「也許曾經有吧!」我不確定過去在生命中可被稱作「對象」的每個人,家人?友人?愛人?「但至少我們都有過承諾,所以我可以把他們裝進我的包包裡,連同各式各樣滑稽的謊言。」

「好吧!那妳可以繼續往前走了,不遠處會有個出口,從那裡轉彎就會到妳應該待的地方了。」

「不不不,我不要出口,我想去的地方是沒有盡頭的,好比接近眼前的那道光。」心想好不容易來到這了,怎麼可以輕易放棄。

「但妳背著包包是『永遠』到不了的啊!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我明白,我都明白!求求祢讓我留在這裡,我只想背著包包走一條『永遠』到不了的路。」感覺到有淚滑過臉頰,溫溫熱熱的,像某個人有酒渦的笑容。

「如果妳想要懲罰自己我是不反對,但當妳抱著如此決心時『世界』會用最嚴厲的方式將妳拋棄,知道嗎?」

「我知道,因為在『這個』世界毀滅之前,我早就被一次又一次的拋棄了。」

「但我說的不是『這個』世界,單單只是『世界』而已。」

「好吧!無論如何謝謝祢的忠告,我得趕路了,能和祢走一段路真是幸運。」

「也許我還會回來,在妳丟掉包包的時候。」

「當我能抵達下個『永遠』時,或許我會這麼做。」

一陣風將祢帶離我的視線,「幸好還有風。」我想著。

關於這個世界毀滅之前我能給予你的承諾,都是虛假得不能再虛假,但我還是說了,你也對我說了一些,我把它們裝進包包裡背著,直到再也走不動為止。